
房价持续下行与政策“止跌回稳”目标之间的背离,是多重深层矛盾叠加的结果。
一、政策工具面临结构性局限
1. 资金流向与需求刺激错位
专项债主要投向土地收储和基建(如2025年7月1020亿房地产类专项债中,70%用于土储,仅16%用于保障房)。这类投资虽能优化土地供给,但未直接缓解居民购房能力不足的问题。
低效用地收储集中于三四线城市(如四川68亿土储资金中85%用于回购存量土地),反而增加远郊土地供应,加剧局部过剩。
2. 需求端政策效果递减
尽管房贷利率降至历史低位(首套公积金利率2.6%),但居民收入预期受关税冲击和就业压力影响,购房能力未实质性改善。惠誉报告指出,美国加征关税可能削弱出口产业,进一步抑制购房需求。
政策边际效应减弱:2025年6月70城房价环比仍跌0.3%,说明降息等短期刺激难以扭转市场预期。
二、供需根本矛盾未解
1. 人口与需求塌陷
结婚率下降(2024年跌破500万对)、90后人口较80后减少1.2亿,导致刚性需求萎缩。三四线城市人口外流加剧供需失衡(如榆林因青年劳动力出走,房价年均跌5%)。
2. 天量库存压顶
全国住房足够30亿人居住,三四线库存去化周期长达23个月,土地流拍率飙至38%。郑州、武汉等二线城市二手房挂牌量超20万套,平均成交周期119天,迫使业主“以价换量”。
三、房企债务风险与流动性危机
房企前期展期贷款2025年起集中到期,叠加债券兑付压力,导致信用风险持续暴露。部分房企虽通过债务重组暂缓危机,但融资渠道仍脆弱。
市场销售回款缓慢(2025年Q2商品房销售额同比下降9.06%),房企被迫降价促销以维持现金流,形成“降价→预期恶化→需求萎缩”的负循环。
四、市场信心崩塌与预期自我强化
1. 买方观望情绪固化
房价下跌强化“买涨不买跌”心理,购房者延迟入场。
2. 资产抛售潮加剧
投资属性强的区域(如广州增城)房价较2021年高点腰斩,部分房源总价从100万跌至42万,引发恐慌性抛售。持有者止损离场进一步压低价格。
五、区域分化割裂政策效果
一二线核心区抗跌:受益于产业聚集和人口流入(如杭州未来科技城房价创新高),政策资源倾斜(上海获2400亿保障房贷款)。
三四线深度回调:缺乏产业支撑的城市(如鄂尔多斯)即便房价跌至7000元/㎡仍无人问津,专项债和城市更新资金几乎缺席。政策“一刀切”难以适配分化市场。
政策托底易,扭转趋势难
当前政策更多是“防风险”而非“逆转市场”:通过专项债缓释地方财政压力、保交楼稳定社会预期,但无法消除人口退潮、库存高压、债务出清等根本矛盾。房价真正企稳需满足三条件:
1. 供需再平衡:三四线深度出清库存,一线控制新增供应;
2. 产业与收入修复:扭转就业及收入预期,恢复购房能力;
3. 发展模式转型:房企从开发转向运营(如参与城市更新、长租房管理),与“存量提质”的新阶段适配。
短期看,政策仅能延缓下跌斜率;长期而言,房价分化与“高质量城市更新”结合,才是新平衡的起点。

